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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礼办得简单。
墓碑上是我九岁时候的照片。
那是我少有的开怀大笑，因为姐姐在我手里塞了一个弹珠超人。
爸爸头上还缠着纱布，被妈妈搀着。
妈妈靠着爸爸，脸上没有血色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。
他们站在最前面。
姐姐没能来，医生严令禁止她离开医院，她只能躺在病床上，看着窗外灰色的天。
奶奶来了，撇撇嘴：
“早走早解脱，活着也是受罪，拖累”
“滚！”爸爸猛地打断她。
奶奶被吼得一愣，脸上青红交加。
“林国瑞！你敢叫我滚！？我是你妈！那个扫把星死了还不让人说”
“大姐！少说两句！”旁边一个远房婶子赶紧上来，一把拽住奶奶的胳膊。
“这是孩子的葬礼！走走走，我陪你出去透口气”
奶奶还在不依不饶地叫骂挣扎，但已经被几个看不下去的亲戚连劝带拉地弄走了。
骂声渐行渐远。
爸爸没再看奶奶一眼，转过身用没受伤的手臂，紧紧搂住浑身发抖的妈妈。
他们相互依靠着，在我的墓碑前，直到人群散尽了，还站了很久
葬礼过后，爸爸没再去远方的工地。
他在本地一个物流公司找了份工作，钱少，相比工地的活不算累也更安全，可以每天回家。
晚上，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，不开电视，不开灯，只对着我的照片发呆。
姐姐出院了，但心脏留下了毛病，不能累，不能激动。
她比以前更安静，学习却更拼了。
她开始自己找书看，学那些怎么教特殊孩子认字、画画的知识。
每周有一天，雷打不动地去儿童福利院，教那些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。
她不说为什么，但每次去，回来时眼神会稍微亮一点点。
姐姐是因为想念我吗
妈妈重新找了份零工，在超市理货。
但她总出错，常常愣住
。
爸爸和姐姐不敢让她一个待着，偷偷留意着她。
有天晚上，爸爸试着说起他“梦见”我的事。
姐姐沉默了一会儿，也低声说了她灵魂出窍见到我的情形。
神情木然的妈妈，突然抓住爸爸的胳膊，拉住姐姐的手。
“你们都见到宸宸了？为什么他不来看看我？他是不是在怪我？是不是不肯原谅我？”
妈妈哭得撕心裂肺，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。
从那以后，妈妈的情况更糟糕了。
她总说活着没意思，要去找我。
爸爸一次半夜惊醒，发现她不在身边，疯了一样找遍全家，最后在阳台边缘找到她，她正望着楼下发呆。
爸爸吓得魂飞魄散，抱着她哭。
姐姐红着眼眶：
“妈，弟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。她让我告诉你，要好好活。”
可妈妈听不进去。
她瘦得脱了形，整天不说话，只是流泪，后来诊断出得了中度抑郁症。
我也想进妈妈的梦里说说话，可我不知道方法。
我飘在妈妈身边，一遍遍喊她，想碰碰她，可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看着妈妈空洞的眼睛。
用离开来换家人幸福的安慰，早就碎得一点不剩。
原来，我的离开，不是结束。
是把他们拖进一个更黑更无力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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