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逝。苏锦荣严格的饮食控制和日复一日的山中劳作,效果开始一点点显现。她脸上的轮廓比初来时清晰了许多,虽然身形依旧丰腴,但那种笨拙的臃肿感已然褪去,行动间多了几分利落与沉稳。
杨峥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种变化。
他看着她端着药碗走过来,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,几缕发丝贴在颊边,脸颊因为忙碌泛着健康的红晕。他看着她专注地捣药时,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。他甚至注意到,她原本粗糙裂口的手指,因为时常接触草药和细心保养,也变得柔润了些。
他忽然发现,这个曾经让他恐惧和厌恶的妻主,不知从何时起,竟变得……顺眼起来。不,不仅仅是顺眼。他的心会在她靠近时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,会在她对自已露出浅淡笑容时感到一丝慌乱,会在她疲惫时,生出一种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。
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措,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陌生的悸动。
他看着她在灯下反复推演那些他看不懂的、画着奇怪工具的图纸,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渐渐成型、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,看着她检查那些培养出来的、散发着怪异气味的“青霉”……他知道,她所有的努力,都是为了他的腿。
一种混杂着感激、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,在他心中滋生、蔓延。
他想起陈通的话,想起自已荒废已久的学业。如果腿真的能好……如果他还能重新站起来,走进考场……那么,他是不是……也能有资格,真正地站在她的身边?或许,等手术之后,等他康复,他们……可以尝试着,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?这个念头一旦冒出,便如同野草般,在他心底悄然生长。
然而,苏锦荣的心中所想,却与杨峥南辕北辙。
她反复推演手术流程,检查器械,准备药物,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。她如此倾尽心力,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医者的责任和对杨峥这个坚韧少年的同情,但另一方面,还有一个更深层、也更坚决的念头支撑着她——赎罪,与了断。
她始终记得自已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,原主对杨峥的伤害,她感同身受。治好他的腿,助他重获新生,是她能想到的最彻底的赎罪方式。而她,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,终究无法完全融入这个一女多夫的世界。她渴望的是更为简单、平等的情感关系。
所以,她想着,只要手术成功,杨峥康复,她便提出和离。放他自由,让他去追寻本该属于他的仕途和良缘。届时,她便能心安理得地离开,或许找个安静的地方,继续研究她的医术,过她自已选择的生活。
她看着灯下眉目日渐舒展、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依赖之色的杨峥,心中虽有淡淡的不忍,但那个“和离”的念头却愈发坚定。她不能,也不该,用恩情捆绑住他,更不该让自已陷入这个时代复杂的家庭伦理之中。
一个在悄然编织着共同未来的朦胧憧憬,一个却在冷静规划着彼此分离的必然结局。
两人心思各异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,却被“手术”这个共同的目标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药香、期待,以及一种无人说破的、微妙而复杂的情感张力。
手术的日子,一天天临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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