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峰离开后,茅屋里安静下来。苏锦荣坐在火塘边的小凳上,准备继续处理草药,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却攫住了她。
一些混乱的、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片段,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,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。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,此刻正与她自已的意识缓慢而笨拙地融合。
她“看到”自已(原主)叉着腰,站在杨家那比这茅屋齐整不少的院子里,对着一个沉默清瘦的少年(杨峥)骂骂咧咧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:“……读什么破书!能当饭吃吗?捡来的野种,还真当自已是文曲星下凡了?”
记忆里的杨峥,只是紧紧攥着手里一卷泛黄的书册,低着头,唇抿得死紧,一言不发。
从这个充满恶意的视角里,苏锦荣勉强拼凑出了杨峥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图景。
这个星辰国,女子为尊,一女多夫实属平常。只是在杏花村这等穷乡僻壤,娶一个夫君已耗光家底,多养一个男人便是多一份沉重负担。唯有村里那几户富裕人家,才谈得上娶侧、纳侍。
杨峥的母亲杨氏,便是这少数人之一。她当年娶了杨峥的父亲柳氏,却多年未有生育。杨氏怨气日深,骂柳氏是“不下蛋的公鸡”。柳氏性子懦弱,自觉理亏,竟主动为杨氏物色了一个身体强健的侍君——刘氏。
刘氏争气,进门当年杨母便生下一個男孩,隔年又生一子,便是杨峰。连得两子,虽不如女儿称心,却也聊胜于无。只是杨氏对这个二子杨峰,也算不上多么喜爱。
后来,柳氏在外出时,于村头捡到了尚在襁褓、气息微弱的杨峥,执意要收养。柳氏或许是想,在这冰冷无望的家里,有个孩子,也算是彼此的一点慰藉和依靠。可本就不富裕的家庭,又多一个孩子,让杨氏很是不满。为此,杨氏与柳氏大吵一架,夫妻情分名存实亡。
直到成婚第五年,柳氏才终于诞下女儿,杨小妹。自此,杨氏眼中再无他人,柳氏和杨峥彻底成了碍眼的摆设。唯有家中银钱短缺时,她才会用最刻薄的话语,向柳氏索要。
小小的杨峥,早早便从周遭的冷眼与闲言碎语中,明白了自已“捡来的”身份。他沉默地包揽了家中大部分粗活重活,只求能有一席安身之地。记忆的画面里,总有一个稍大些的男孩——杨峰,会在他挑不动水时默默接过担子,会偷偷塞给他半个窝窝头。而这些举动也在杨峥的心里埋下了温暖的种子。
少年杨峥很早就拥有的读书的天赋,他会在干完所有活计后的深夜里,就着灶膛里未熄的余烬,或是偷来的一线月光,贪婪地阅读那些来之不易的书籍。他的聪慧与刻苦,偶然被村里唯一的夫子发现。夫子惊为天人,认定此子乃璞玉蒙尘,日后必能通过科举出入头地,甚至福泽乡里。夫子惜才,破例免去他的束脩,倾囊相授。
而这,却成了原主最深的嫉恨之一。在她看来,一个“买来”的夫君,一个“捡来的”野种,也配读书科考?也配拥有那般清高的眼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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