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林文学>渡君成神，渡己成灰 > 7（第1页）
7（第1页）
禁术的第一步，是剥离神格。
玄清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盘坐在冰冷的佛殿中央，这里曾是他接受万众朝拜的地方。
他伸出手，金色的神力化作一柄剔骨的利刃，刺入自己的胸膛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要将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神格，从自己的仙骨中，一寸寸地挖出来。
这个过程，比千刀万剐更甚。
因为他神志清醒，能清晰地感受到，每一点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，是如何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。
他想起。
当初，她的妖力，就是这样一寸寸，融入他的身体，为他洗髓伐骨，助他铸就金身。
他那时，会靠在她怀里，皱着眉说：“阿黎，好痛。”
她会笨拙地吻去他额角的汗，轻声哄他：“玄清不怕，她在呢。”
而他献祭她的时候，她又是何等的痛？
她喊痛了吗？
没有。
她只是安静地，看着他，直到彻底消散。
“噗——”
金色的神格，带着淋漓的鲜血，被他硬生生地从胸口挖了出来。
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，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。
金色的神袍褪去，变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。
他成了凡人。
一个残破的凡人。
他没有停歇。
他拖着这条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，一步步，走出了神殿。
他要去黑风崖。
五百年前，他遇见她的地方。
他要重走那条路。
他记得，素黎化形后，也是这样一步步，满心欢喜地走向他所在的寺庙。
她想见他，却被挡在山门之外，受尽了僧人们鄙夷的白眼。
那时，他在禅房里，听着弟子来报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去见她。
是他默许了那些人对她的伤害。
如今，轮到他了。
他从云端跌落，成了世间最大的笑话。
曾经虔诚跪拜他的信徒，如今，对他避之不及。
“看，那个伪佛！”
“听说他是为了一个蛇妖才自甘堕落的，真是肮脏！”
烂菜叶，石子，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上。
他没有躲。
他只是踉跄着，一步一叩首，坚定地，走向那个地方。
他饥寒交迫，蜷缩在漏雨的破庙里。
他想起。
素黎曾蜷在他怀里，小声告诉他，在她遇到他之前，她也是这样，因为妖的身份，被整个世界孤立，只能躲在阴冷的山洞里，又冷又饿。
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？
他说：“别怕，以后有她。”
一句空洞的许诺。
他从未真正体会过她的孤独与痛苦。
现在，他终于活成了她的样子。
神魂被撕裂的剧痛，时时刻刻折磨着他。
他时常会产生幻觉。
在寒冷的夜里，他似乎看到篝火边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素黎。
她在对他笑，歪着头，像以前一样，俏皮地问他：“玄清，你冷不冷呀？”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。
指尖穿过的，却只有冰冷的空气。
幻觉破灭。
他蜷缩在角落里，将头埋进膝盖，肩膀颤抖。
这条赎罪路，没有尽头。
每一步，都是对他过往罪孽的无声凌迟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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